高級西餐廳

我不喜歡活在回憶裡的感覺
但是努力活在當下卻只會使得過去在心中的份量膨脹的很大

我記得六歲以前總是用很大的白色碗以及上面寫著恭賀新喜的橘色筷子吃飯
有一天爺爺撿來了很多鐵湯匙和鐵刀叉 大到裝滿了一整個紙箱
他說是一家西餐廳關了門 所以這些刀叉全被丟在垃圾廠
他看質量還不錯就全抱了回來 即使漂亮的餐具和白色的大碗有點格格不入全家還是很歡喜
過了一星期奶奶把賣菜賺的錢拿去市場買了很多精美的日本陶瓷碗回家
從那時候起我變的很喜歡吃飯
三合院裡光線不足的廚房是我小小心目中的高級西餐廳

剛從台北坐高鐵回到下著雨的台中
煮了泡麵打開碗筷櫃時我看見那支鐵湯匙時 心突然札了一下
距離我和我的高級西餐廳這數年間 我已經搬了三次家
在台北唸了四年書 在海外漂蕩兩年
曾經在法國香榭大道喝咖啡 在羅馬街頭吃提拉米蘇 在慕尼黑吃德國豬腳
但是這些都不及那垃圾場撿來的刀叉湯匙更令我雀躍

那個小小心目中的高級西餐廳現今已經變成中彰快速道路的一部分
因移動木頭椅子而和水泥地摩擦發出吱吱聲響的廚房模樣已經很模糊了
這近二十年間我的家也從三合院的一小角變成了一個六層樓的電梯別墅
裡面再也沒有天天開伙的高級西餐廳 只有一年開一次飯的冷清廚房
但那些曾被我雀躍過的鐵刀叉和湯匙依舊躺在那裡 只是多了些歲月的痕跡

很多年後的今天我因為一支鐵湯匙掉了眼淚無法抑止
我想起那個簡單的生活
我想起我的高級西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