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走後,椅子上還留著妳的輪廓。」他說。
「是不是窗外那朵白雲凝住的?而陽光灑的誰醉了?」我說。
「喧鬧的虹不見了,
「譁然的中年出走,於是我只握住一段梅香。」他說。
「的確在眼眸中承載過多的漣漪後,倒影也看不清了。」我說。
「荷花的骨細,我覺得像啣著海平面的鷗的嘴。」他說。
「池水在吹皺的剎那抬頭,卻也分不清是何處來的風,只能等待。」我說。
「中間的事情能否讓我寫在一張白紙上,將之焚燒,我將吞下灰燼,然後自此皈依。」他說。
「一對白淨的耳輪就能將你喚回。」我說。
「朵朵隨風而盪的蒲公英,伸手只是一掌冷霧,不是雲。」他說。
「最後井水乾竭了,捧著似髮的土,或許是你可以接受的結果。」我說。
「最好加上一掬月光,伴我聽著矮牆上嫩濕的苔蘚攀爬生長時茲茲地響。」他說。
「安然無恙,是的。」我說。「就請重回母親的羊水中沉睡,臍帶管輸著一雙翅膀。」
「靜悄悄地離開後,葉子等一下就會落了下來,那是再也不能以相同
「的姿勢泅回去的證明。」他說。
「夕暮的霞將大地映紅,像激烈運動後的一付胴體。
「陽光拖著背影撞向一座鐘樓的牆。
「蟬還是要來的,無論有沒有人在意。」他說。
「鳴叫時的乾燥,或許能將樹鑿成經過。」我說。
「依依的楊柳後來被拍下沉思時的臉,我愛極了那畫面。」他說。
「舊時的磚頭於是在那一刻顫泣了起來,現場永遠被遺留。」我說。
「依然溫著的那杯長江,依然偎在懷中的那塊窩窩頭。」他說。
「舊城的一彎眉河落入你的槳,卻再
也划不開緊纏住的漩渦。」我說。
「如果行道樹都被砍掉,那我或許再也認不得那條路。」他說。
「妳含著語句的瞬間,世界也跟著妳一同沉默。」我說。
「獨自佇立的郵筒吞下太多寂寞,那天我陪著它撐著一把傘。」他說。
「立了多久?」我說。「大概是賀鑄的一首〈青玉案〉吧。」他說。
「眾芳綻放時,請不要斂息妳的光芒。」我說。
「荷花在驕傲中式微成一聲嘆息,畫筆擱下時壓垮整張脊梁。」他說。
「中指、無名指、食指、拇指、小指間的縫隙是否再也合不緊實?」我說
「時間與我扞格。」他說。「整床 的足印凋成妳飛起時與地面的距離。」
「寂靜是那塊蹲踞的石頭。」我說。
「寂寞是雙被遺忘在室外的室內拖鞋,然後也終究只寂寞。」他說。
註:詩題引自洛夫〈眾荷喧譁〉詩